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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 客2005-08-05 22: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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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 客 -------------------------------------------------------------------------------- 作者:秀才骑士 当我倏然回剑入鞘时,我能感觉到那股苍凉的剑气如破空的雁鸣般萦绕在我的周围。父亲微微地颔首,他说,你会成为一个绝顶的武士。我微笑着,昂首向天,在这宽敞却又狭窄无比的王府大院里站立成一只孤独的傲雪的鸟。 我叫龙炎,二十五岁,在我十二岁那年我成为了王府里最好的两个武士之一——另一个是我爹。我们家是王府里的世袭武士,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已无从考证,那年代久远得如同大院里那棵古老的树,氤氲得只剩模糊的光影。 我从未见过王府外的世界,世袭的武士不需要了解外面的空间,他们只需要用手中的武器保护王爷,并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从四岁开始随父亲习武,但在我十岁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武士。现在想来,我也许更愿意去弹琴,或者成为一个写词的人。可是我最终成为了一个极好的武士,一切就像是前世已安排好的宿命。【转自铁血 http://www.tiexue.net】 我十岁那年,娘死了。 即使到了现在,我也宁愿相信娘那时只是睡着了。她是那么得安详,像一朵盛开的睡莲。十岁的我蹑手蹑脚地爬上床躺在娘的身边,小心地拉上被子——惟恐惊醒了娘的美梦。我睡得是那样得香甜,一如母亲般沉静。直到略带忧伤的父亲把我从被窝里提出来的时候,我仍一脸神秘地把食指放在嘴边,悄声地说,轻点,娘在睡呢。 当我意识到娘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陪我下棋,不会教我认字弹琴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漫天的柳絮划过我的嘴角,把世间的一切深深地埋葬。我感觉到一丝寒意在我的心房浸润开来,就像一块冰在心里融化。然后我转过身子对尤雪说,我会成为最好的武士。 我没有固定的武器,武器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使用武器的人。我只是偏爱于用剑,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武器——修长、冷寂、高傲而又优雅。我用的剑很普通,但我却赋予了它最可怕的光泽。每次父亲看我练剑后总会轻轻地叹气——你更像是一个刺客,他说。我淡然地笑着,尤雪说我的剑法犀利狠辣中透着深深的幽怨,或者说深深的幽怨里透着犀利狠辣,谁在乎呢?用剑在于杀人而不在于剑法,垂死鸟儿的叫声都一样悲惨。 我成为一个真正的武士是在我十二岁那年的一个雪夜,那天王府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刺客。那个一袭白衣的中年人有一张如雪一般冷峻而刚毅的脸。他的剑法旖旎而飘逸,像一只白色的蝶舞蹈在这深深的落雪的夜里。蝶翅舞过的地方都会有扬起一股细小而密集的血雾,带着热气喷洒在雪地上,像盛开的美丽的红花。王府里的四大高手有三个死在他的手里——在他们的咽喉上都有一道柳叶般干净利落的伤口。我的父亲也受了伤,躺在地上,鲜血如小溪般从腿上的伤口流向地面,浸染开来。 像蝶一样的刺客迅速地飘向王爷的房间,这时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稍稍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前进的路上会出现我这个小小的障碍。他旋即把我向后拉去,就在我和他错身的一刹那间,我掏出了怀中的短剑朝他的颈部刺去。他后颈的皮肤十分白皙,像女人一样的柔嫩,没有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锋利的短剑就插在了这完美的地方,热乎乎的血从伤口如扬花一般喷射出来,溅在我的脸上,仿佛落满了花瓣。 他慢慢地倒了下去,剑从手中划落,汩汩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袍和他身下的雪地。血红雪白,就像一只泣血的白色的蝶。当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王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面前,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然后离开。爹挣扎着走到我的面前,指着雪地上的刺客对我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柳雨。而我并没有听清楚他下面的话,我微笑着转身,看见尤雪有些惊愕地站在我的身后,纷纷的雪花飘进她深邃的眸子里,像流星划过如幕的夜空。 我走过去,拍拍她的头,对她说,别怕,我会成为最好的武士。 从那天起,我成为了王府里最好的两个武士之一。后来我才知道,死于我剑下的那个有着女人一样名字的柳雨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一流刺客。 父亲把柳雨和他的剑一起葬在了王府后山。他说,真正的刺客有和他的武器一起入土的权力。而我则不以为然: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刺客的话,那天倒在王府大院雪地上的就不是他而是我了。 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尤雪的时,她格格地笑了。她的笑声像夏日池塘里开放的午荷,清新的美丽。然后她一脸认真地对我说,龙炎,你更像是一个刺客。然后,我也笑了。 尤雪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伙伴。她是王府里厨娘的女儿,与我同岁。我记不清是何时与她相识的了,我只记得在有印象的时候我便和她一起跟我娘学认字,学弹琴。后来娘死了,爹只会教我练剑,尤雪成为了我唯一的伙伴。 我和她一起看春天纷飞的扬花,一起听夏日午后的蝉鸣,越过落叶飘零的秋听一只落单的飞鸟破空的悲鸣。然后她说,我们还不如这鸟儿,它还可以飞翔。我说,它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尤雪坐下来,开始弹琴,明朗而又温馨的琴声如火焰一般跃动在冷冷的空气里,那股暖意如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柔柔的让人无法抵挡。 你弹琴的时候很像我娘,我说。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杀王爷,她问道。 我没有想过,我也不想知道,我说。 爹在我十八岁那年死了。他老了,所以他没有躲过那致命的一剑。正如谁也逃避不了武士的宿命。 爹临死的时候已说不出话来了,他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墙角那把娘留下来的琴。上面已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爹不会弹琴,而我在娘死后也已忘记了所有的琴谱。 我俯下身去,在爹的耳边轻声说,放心吧,我是最好的武士。 爹慢慢地合上了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眶涌出,爬满了我的手掌。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爹流泪,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成为了最厉害的武士。 扬花,蝉鸣,落叶,南飞雁,日子如流水般潺潺而去。在我饮血的剑下,王府后山的坟堆也越来越多。有一天尤雪告诉我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亡灵踩着积雪从屋顶走过。我微笑着说,即使他们从地底下钻出来,我也会把他们统统杀掉。尤雪不再作声,但我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我多年以前曾看到过的那种流星坠落般的光。 当我感到一片茫然的时候,血已从我脖子上的伤口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洒落在雪白的地上,像盛开的美丽的红花。 这次的刺客竟是厨娘和她的女儿。 还记得柳雨吗?那是我爹。尤雪冷冷地说道。【转自铁血 http://www.tiexue.net】 我心底突然打了一个寒噤,似乎感觉到了她话中的冰冷。我恍然大悟,难怪多年前柳雨能轻易地闯破王府重重的机关,原来…… 正当我愣神的一刹那间,尤雪的剑如闪电般刺了过来——她的剑法和她的琴声一样温暖但却犀利无比,而我以前从不知道她会武功。 他们一家的确都是极好的刺客,而我却不是个好武士,我活该死。 尤雪的剑擦着我的脖子直取我身后的王爷,我倏然醒悟,猛地向后一跃挡在她的面前,就像我当年挡在她爹面前一样。 剑刺进了我的胸膛,血顺着修长的剑身滴落到地上,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我的体内抽去,这是武士的宿命。 尤雪愣住了,她甚至一时没有把剑从我的身体里拔出,她娘向她的女儿投过关切而焦急的一瞥。然而就是这一瞥要了她的命,十支长枪一起扎进了她的身体,把她钉在了洁白的墙上。 我感觉到剑光从我的面前闪电般地划过,尤雪已经没有机会了,她像当年她爹一样无声地伏在冰冷的雪地上,鲜血染红了白裙,像一只泣血的白色的蝶。 王爷居然会有那么好的武功,是我没有想到的另一件事。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必为他们惋惜,他们并不是最好的刺客,你娘才是。王爷拍拍我的头,平静地说。 什么?! 你娘是天下绝顶的刺客,她的功夫远胜过柳雨。当年她为了避开机关来杀我而化名潜入了王府,却终被我识破。我杀不了她,但我以杀你来要挟她,所以她自尽了。你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这天下,究竟还是没有人杀得了我。 正当他仰天大笑的时候,一柄锋利的短剑刺穿了他的喉咙。笑声嘎然而止,想突然断流的河。王爷怔怔地看了看躺在雪地上奄奄一息的我,然后颓然地倒了下去,倒在这如坟墓般的王府大院里。 说实话,那时我脑子里乱极了,仿佛在一夜之间经历了整个人生。但那柄曾杀过柳雨的短剑仍然出手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我讨厌他这样笑我娘。 但我依然疑惑,我的身体里流着武士和刺客的血,我亲手杀掉了要杀王爷的人,但我也亲手杀掉了王爷。那么,我究竟是一个武士还是一个刺客? 在我死去的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我是一个最好的武士刺客。 娘,你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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