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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拼却醉红颜 2006-12-06 19: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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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拼却醉红颜 作者:坐地日行… 小说来源:66小说网 点击数:5 更新时间:2006-8-3 题记: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晏几道《鹧鸪天》 (一) 又是一年的秋季来了,总会给人一种萧瑟的感觉,秋天既是收获的季节,却也是枝叶枯萎、花儿凋谢的季节。 阮雪瑶匆匆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经走了,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临下班前她给老公去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要晚回家一会,老公没有多问,只是嘱咐她注意安全。她边答应着边随手带上办公室的门,离开了学校。 她是这所小学的教师,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学校,是这个厂里的子弟小学,学生也大都是这个厂里职工的孩子,教师这个职业很清苦,特别是象她这种小学教师,薪水微薄,却最是操心劳神,现在的孩子大都是独生子女,一个个娇生惯养,什么委屈的受不了,遇到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更是让人头痛,唉!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那再苦再累,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这就是自己的工作,不过,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健康快乐的成长,也真是一见令人欣慰的事。她希望她的每一个学生,每天都能无忧无虑的,其实,无忧无虑本来就是孩子的天性吧。她是这样想的,可是,她带的班里,这学期转来的这个名叫文馨兰的小女生却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孩子很孤僻,从来不主动和别的同学一起玩耍,很少听到她的欢笑声,而且,她经常迟到,甚至有几次无故旷课,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不止一次的找她来谈心,可是她总是象一只受了伤的小兔子一样惊恐万分,她也曾要求她叫家长到学校来,可是,迄今为止,她也没有见到文馨兰的家长,这个孩子的天资不错,可是这样发展下去,就是一块美玉也会被毁掉的。她不禁有些忿忿不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她的父母怎么可以这样的不负责任,于是,她选在了今天下班后去文馨兰的家中家访。 家访,这个词对现在这个时代的老师和学生来说,都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了,现在几乎已经没有哪个老师还做这个工作了,在他们看来,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会去操那份闲心,可阮雪瑶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这是家长和老师沟通的最好的办法,只有了解学生的家庭状况,老师才有可能因材施教,学生才有可能得到正确的教育方法,才能进步啊! 阮雪瑶一步一步的走着,“咯噔咯噔”的清脆的声音敲碎了夜晚的宁静,她根据从文馨兰那里打听到的地址,找到了这个10号楼,是四单元二楼东户,那么,应该就是这家了,她摁响了门铃,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谁呀?” 没等阮雪瑶回应,门“吱呀”一声,已经打开了,一个小脑袋从里面伸出来,“呀!是阮老师!奶奶,是阮老师来啦。”这个只有十岁的小姑娘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老道与成熟,但她的眼中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忧郁,而此刻,对老师的突然到访,她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兴奋和感激。她把老师让进了屋子,自己局促不安的站在了一边。 阮雪瑶打量了一下这个家,这是一间上世纪的建筑物,因为它的格局,很明显已经过时了,房子的面积也很狭小,不过,如果家庭成员只有这祖孙二人的话,活动的空间还算过的去。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你奶奶有病吗?”阮雪瑶放下手中的挎包,边向卧室走边问跟在后面的馨兰,馨兰“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阮雪瑶走进卧室,看到一个老太太侧卧在床上,她看见客人进来了,挣扎着想起来,阮雪瑶连忙说:“阿姨,您好!您有病,别起来了。我是馨兰的老师。我姓阮。” “哦,阮老师,你好!你好!唉!我这样,真是太失礼了,馨兰,赶快去给老师倒杯水,老师,你坐,你请坐,唉!我不能动,家务全靠馨兰放学回家后做,你看看,家里乱的不象样,让你笑话了。”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阮雪瑶在一个旧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馨兰递过来的水,她笑了笑说:“哪里,哪里,阿姨,您太客气了,我……”突然,笑容在她的脸上凝固了,她看到对面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宽约三寸,长约六寸的相框,里面匣着一张黑白相片,相框两边垂下来两条短短的黑纱,显然,这是一张遗照,相片里的人,是他?!天啊!怎么会是他?!他英俊的面容带着一丝微笑,浓密的黑发显示出他的年龄,他太年轻了,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不用说大约,这个人阮雪瑶太熟悉了,他,离开人世时只有二十八岁,她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只是,她万万都没想到,他的女儿会成了她的学生,一定是这样,他的女儿是馨兰!唉!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这个人了,就象她拼命的想要忘记从前的那段往事一样,“可是,为什么?……天啊!为什么我的生命里,总也摆脱不了你的身影的时刻追随。”阮雪瑶咬紧下嘴唇,急忙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和慌乱。好在屋里的光线很暗,老太太并没有发现她的失态,只是看到她盯着那张遗像看,于是,就解释道:“唉!这是我儿子,六年前出车祸去世啦,他爸受不了这个打击,第二年就跟着走了,唉!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身体也垮了,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唉!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孩子,我一个老太婆,说走就走了,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可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她的路还很长啊!她该怎么办呀?咳咳……” 阮雪瑶的脑子象被掏空了一般,连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是空空的,她连着喝了几口水,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她用一种关切的语气问道:“阿姨,我想问,那,馨兰的妈妈呢?她可以照顾孩子啊!” “唉!……”老人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是很少有人愿意这么耐心的听她唠叨这些事吧,她还是将自己的这些家务事对这个年轻的老师讲了,“馨兰的妈妈开始时还照顾孩子的生活,可是,自从去年她又结婚以后,说什么也不愿意要孩子了,她把孩子往我这里一扔,到现在几个月过去了,连一回都没来过,唉!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妈,唉!我……,不能说,不能说了。” 听到这里,阮雪瑶也无言以对,原本准备责备的话全部都吞咽下去了,面对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她怎么再忍心责怪老人呢?她承受的丧子之痛还没有把她击倒,她就已经个很坚强的老人呢,还能要求她什么呢?阮雪瑶什么也没说,从此时起,她预备分出一点精力来给这个小女孩把前面拉下来的课补上,并且,以后,如果她因为照顾奶奶而耽搁了学习的话,她还会抽时间给她补课。或者是出于对这个小女孩的不幸遭遇的同情吧,也或者是因为她和这个小女孩的父亲有过一段难忘的往事,阮雪瑶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不愿也不想去深究这里面的原因,那是毫无意义的事,总之,她心中的主意已定,不会更改了。 从馨兰的家里出来,已是晚上的九点钟了,阮雪瑶的心情异常的沉重,想着那凄苦无依的祖孙二人,想着那张已经逝去了的年轻的面孔,不觉中,她已经泪流满面。这泪水,是从她的内心的最深处流出来的,默默的流淌出来,那段如烟的旧事和那个让她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人,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二) 他们是高中时的同学,哦,那是一个多么富有诗意而又多梦的年龄啊!他叫文涛,可是,同学们都管他叫“文曲星”,他的学习成绩优异,高高大大,很帅气的一个男孩,他英俊的笑容那么的灿烂,那种活力四射的光芒,不知迷倒了多少个女孩子的情怀,成为多少个女孩子梦中的白马王子呢!,她也不例外,他同样点缀了她少女时期的玫瑰色的青春梦,可那时,男女生之间的交往仅仅限于问几道题,一大帮同学一起出去春游什么的,单独接触的很少,更别说早恋了,当然,早恋也不是没有,但那如果被人发现了,很快就会成为全校的头号新闻,学校轻则把家长叫来批评一顿,让他们管好各自的儿女,重的,如果仅仅是开除学籍,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恶的是,学校那个教导主任,他不这么做,就有过这么一件事,一个女生给一个男生写了一封所谓的“情书”吧,不知怎地,到了这个教导主任手里,结果这个教导主任在一次大会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把这个“情书”读了一遍,而且还指名道姓的一通狠批,结果这个女生羞愤交加之下,自杀未遂,却从此精神失常了。 想起这些,阮雪瑶就不寒而栗,所以,尽管她暗恋着他,在人前,却始终从未表露过一丝好感,甚至,有意识的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也从来在人前不谈论他的事,可是,他就坐在她的后排,少女的心思是细密而又敏感的,她注意到了他的眼光,他的眼光总是时时追逐着自己,她却从来都不敢对视,有一天,下课后,她坐在教室里没有出去,他在背后用手指捅了捅她的肩膀,“阮雪瑶,转过来,我给你看看手相。” 呵呵,终究是少年人的心性,她无法保持自己的矜持,她回过头,抿着嘴笑道:“说什么呢?你会看手相,我不信。” “来呀,让我看看,你就知道我说的准不准了。”他神秘的笑着说。 她将信将疑的把手伸了过去,却冷不防,被他攥住了手指,她一下子羞红了脸,将手猛地抽了出来,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事后,他就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和她说笑着,甚至有一次,还约她星期天一同去市图书馆,见面的地址约在距离学校不远的那个十字路口。当时,她没有拒绝,但最后,她还是失约了,她没有去,在老师和父母的眼里,她从来都是一个最听话、最懂事的好学生和好孩子,她不可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比如,和男孩子单独约会,这是绝对不可以的,这是不可以的啊!她用理智的思维告戒自己,绝对不可以越雷池一步,唉!她经过的这么多年,最可悲的就是,凡事太有理智了,从来都是循规蹈矩,从来都没有大胆的叛逆过一次。 而她时至今日,也不能忘记,他那双痛苦、迷离和不解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全都是疑问和失落,她做贼心虚似的,躲避着那双眼睛,唉!马上就要高考了,她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孰轻孰重。 成绩出来了,她如愿以尝被省城一所师范大学录取了,而他却落榜了,这个消息大大的出乎了老师和同学的意料,他们不能理解,平时学习成绩那么好的他,怎么会落榜呢? 接下来,她顺利的进入了大学校园,成了一名象牙塔里的天之矫子,而他,却进了父亲所在的这家工厂,成了一个普通的工人。 啊!高考一结束,她感到仿佛千斤重担从肩头卸了下来,她的脚步一下也轻快了许多,但是,当她得知他高考失利时,心中忽然有一点点愧疚感,她把自己在中学时期记下来的日记翻开来,看了又看,很稚嫩的文笔里透露出的全是最纯真的感情: “1990年4月19日,……他,文涛,一个较深沉的有些怪癖的男孩,表面看起来很圆滑,他的内心,谁也不知道,他的话我似乎也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但也无法怀疑…… ……1990年5月24日,……今天早上,文涛拿了张纸条,让我交给老师,我打开一看,原来是张病假条,忽然,我的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觉,他那样,或许不是他的错吧,我不知道,为什么?…… ……1991年2月19日,……为什么?这几次见面,我和他打招呼,他都不理不睬的,是我错了吗?不,我没有错,那不是我的错,我们,现在真的不能啊!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才这样。文涛,对不起,我不该拒绝你,我应该和你一起去图书馆……我是自作多情吗?文涛,如果你重复以前的话,我会答应的,我一定会答应的!唉!我现在是‘无花空折枝’了吗? ……” 阮雪瑶发觉,直到今日,自己依然对他未曾忘情,她反复的唱着那首《红莓花儿开》,她觉得这首歌的歌词写的简直太好了,自己此刻的心情就象那首歌中唱到的,“……少女的思恋天天在增长,我是一个姑娘怎么对他讲,没有勇气诉说我尽在彷徨,让我的心上人儿自己去猜想……”,让他去猜想吗?阮雪瑶可没这个耐心,她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情思,于是,在大一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去了一封信,向他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希望能与他有更深的交往。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太天真了,已经事过境迁,物事人非了,怎么可能再回到从前呢?他拒绝了她,他说自己在中学时确实喜欢过她,可那仅仅只是一种好感。那不是“爱”,他的回信上是这么说的,他来了,到她的家里来了,在那个冬天,在那个雪花纷飞,寒风刺骨的冬天的下午,她的父母都上班去了,她放了寒假,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说过些什么呢?她记得自己削了苹果,递到他的面前,他说天气太冷了,吃了后胃里会不舒服,她把苹果放到了桌子上。还说了什么,她现在已经不记得了,阮雪瑶只记得,送走他后,她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把她的信和他的回信都扔在火堆里,看着它们一闪一闪的化为灰烬,然后,她拿出自己家中的红葡萄酒,看着这红艳艳的葡萄酒,她到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她的喉咙烧辣辣的,她的脸就象这红红的葡萄酒一样,没有人知道她那时的心情,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独自吞咽下了这种失恋的苦果。她在人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白天,她拼命的学习,以此来麻痹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那些事,可是,到了晚上,一个个漆黑而又漫长的晚上,她的泪水,咸咸的泪水,顺着脸颊,倾泻而出,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低声的啜泣……这种痛苦,别人是无法替自己来分担的,还是不要说出去,自己一人品味失恋,这个人生的一种经历吧。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时间的流逝是治疗创伤的唯一的灵丹妙药,对此,她深信不疑。 (三) 原以为这场还没有开始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他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和家庭,她大学毕业后,分到了这所小学教书,她的爱人梁名轩也是个教师,一个温文尔雅,宽怀大度的好男人。而他,文涛,和纺织厂的一个女工结婚了,这些都是从和她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也是她最要好的密友,张葶玉那里听说到的,她和文涛是邻居。唉!一切都过去了,尽管他的影子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完全消失过,但至少,面对丈夫和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角色,她也很珍惜这个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小家庭。她爱她的丈夫和孩子,这一点是毋庸质疑的,其实,真正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或她的生活幸福美满吗?这样想来,多年以来,郁结在她心头的疙瘩也就释然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灾难,总是在人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之间就降临了,那天,她带着孩子去外面散步,路过厂门口时,无意中在布告栏里看到了一张讣告,就是这张突如其来的张贴在那里的讣告,把她一下子击蒙了,好半天,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反复把那张讣告读了好几遍,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文涛,因遭遇车祸,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去世了,希望生前友好前去参加追悼会。他,去世了?他的生命就这样嘎然而止了,他,他只有二十八岁啊!他的孩子那时只有四岁。 阮雪瑶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她没有悲伤,没有眼泪,她却不知道,这只是创痛发作前的麻木罢了,她心痛的都已经麻木了,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晚上,她到了张葶玉的家里,她刚刚吃过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于阮雪瑶的到来,她十分意外,她诧异的问:“雪瑶,有什么事吗?”到这时,她还没有发现阮雪瑶神色的异常。 “葶玉,咱们到你的房子里说吧,我有话问你。”阮雪瑶努力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平静的说。 两人走进了房里,张葶玉顺手关上门,她问:“雪瑶,我看你的精神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葶玉,你知道吗?你的邻居,文涛,他,出车祸了,是真的吗?”阮雪瑶声音颤抖的问。 “噢……,你说这事啊,是真的,几天前他住院时我就知道了,当时,听说伤势很重,腰间肋骨,大腿骨折,流了很多血,太惨了,听说……” “不!葶玉!你不要再说下去了,你,你几天前,就,就知道了,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应该告诉我啊!这样,在他离开人世前,我还能见他一面啊!你……”阮雪瑶悲痛欲绝又神色凄然的说,她的这两句话让张葶玉如坠云雾里,她不解的问道:“雪瑶,我知道你和他是高中同学,我没有在意,怎么啦?你们?……” “葶玉,还记得,……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说的那个故事吗?你知道,那个男孩,他,他是谁吗?他,他,他就是,就是文涛呀!你,为什么?……唉!……你,……”阮雪瑶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张葶玉慌了手脚,她语无伦次的说:“怎么会这样了,我怎么会知道呢?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张葶玉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只是同情的看着她,这样过了两个小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的丈夫和孩子还在家中等着她,她却在这里为了另一个男人哭的昏天黑地,她努力使自己心境平复下来,想用手抹一抹脸上的泪珠,张葶玉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告辞了。 第二天,出殡时,阮雪瑶远远的看着,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看的很清楚,依然是象多年前一样的冬天,下雪了,雪花漫天飞舞,并没有长长的出殡的队伍,只是,有许多花圈,排列在那里,许多人上了厂里的大轿子车,大概是去参加追悼会的吧。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出现在那个场合,又是该死的理智,可是,这就是她,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人前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到了晚上,她的心这时才仿佛突然之间被撕裂了一般,泪雨滂沱,她这次的眼泪,比那次失恋时要来的凶猛的多,“涛,你说过,最怕看见女孩子掉眼泪,我也从未在你的面前流过一滴泪,可是,我前生大概是欠你太多的情债了,才要我今生这样加倍的偿还。可是,这些,你再也不会知道了,唉!古人有诗云:‘……当年拼却醉颜红……’,又云:‘……犹恐相逢在梦中……’。我呢?我现在却是:‘红颜美酒拼一醉,只恐梦中不相会!’如果,在梦中还能见到你,我宁愿就这样睡去,不愿醒来,天呵!求你,求你不要亮,我不需要光明,我是不怕这种黑暗的,因为,我听说,只有在黑暗中,两个不同世界中的人才会离的最近,我想见到你!在梦中,我想见到你!……可是‘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啊?’” 逝去了,所有的恩怨都这样逝去了,文涛离开人世已经有二十几天了,这二十几天的时间里,阮雪瑶始终沉浸在极度的悲哀中不能自拔,就要放寒假了,在离开学校的最后一天,等到确定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把当年文涛给她在毕业留念册上的赠言撕下来,把文涛送给她的一张贺年卡,一一点着烧了,熊熊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她默然的看着,那些东西都化为了灰烬,火熄灭了,在她要离开时,发现,贺年卡的一角没有烧掉,她准备重新点燃,擦着了火柴,把她放到了火苗上,突然,她象惊醒了一般,用手把那束微弱的火苗扑灭了,她小心的把这个周围已经枯黄的贺年卡的一角夹在了一本书里,她不能明白自己此举的动机,这该是一种多么矛盾的心态啊! 冬天过去了,时间的流逝丝毫未能减轻她的一点点痛楚,到清明节了,人们各种不同的方式寄托着自己的哀思,晚上,阮雪瑶来到了这个,当年文涛和她相约的十字路口,她掏出自己写的这篇祭文,默默的念着: “人间的春天来了,春花烂漫,草色流长,柳絮飞扬,春水荡漾,春风吻着我的睡靥,低声吟唱。清晨,我披上这件薄薄的霞衣,沿着这条熟悉的小道,细细辨认着,你曾留下的足印,谁知,匆匆流失的时光,早已将它们,消磨的,干干净净。偶尔在街上,遇到一个和你相似的背影,也定会驻足,久久的凝视,我想要走上前去,轻声,唤你的小名,蓦然间,一回首,才知道,那只是你的幻影。 假如,我的眼泪,能够凝结成一粒一粒珍珠,到如今,也该能替你啜织成绕你玉颈的围巾;假如,我的相思,能够幻化成一只一只蝴蝶,到如今,也该能飞上茫茫苍宇报知你的英灵。 只要能将冢中的枯骨唤醒,我宁愿失去我的生命,可是,为什么?纵然我甘愿舍去生命,却再也听不到,你的一声回应?……” 又是一年过去了,她的情感还是无法遏止,终于有一天,她和丈夫为了一件很小的事发生了口角,其实,这在别的家庭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是,她却痛苦的无法自制,她看着丈夫愤怒的摔门而去的背影,不知怎么了,她心中的伤痛实在是无法发泄出来,她疯狂的找来了一张薄薄的刀片,使劲向自己的左腕划了下去,一股鲜血喷涌而出,看着这红艳艳的血,她有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不能说她是为了殉情而自寻短见的,她不是那种狭隘浅薄的人,她从未想放弃自己的生命,只是,她心中的苦实在是无法宣泄,无法排遣。她只有选择了这种自残的方式,来释放她心中的隐痛。所幸的是,她的丈夫回家了,发现了染满血迹的床单和血流不止的她,吓的慌了手脚,马上把她送到了医院,才没有酿成又一出悲剧。 (四) 随着腕上的伤痕一天天的愈合,她心中的疼痛也慢慢的在减少。如果,不是这个叫文馨兰的小女孩的出现,她也许就忘记了从前那些往事。不,不是忘记,而是不会想起,可是,现在,那些被尘封了的旧事又这样被重启,她每天都要面对这个文馨兰,文涛的女儿。她的一颦一笑,言谈举止,很酷似她的父亲,阮雪瑶时时告戒自己,她是自己的学生,自己对她完全是一种师生之情,她很理智,唉!她从来都是用理智战胜了感情呢,谁也不会知道自己内心的秘密,直到这一天,文馨兰没来上学,而是托一个同学带来了一张假条,说她的奶奶去世了,她的奶奶去世了?天那!那,这个孩子,她,她可怎么办啊?! 阮雪瑶下班后急匆匆的赶到文馨兰的家中,小女孩哭的跟泪人似的,看见了老师,一下子扎在老师的怀里,呜咽着……阮雪瑶的泪水不觉中也流了下来,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过来把馨兰从她的身边拉开了,一个自称是馨兰叔叔的男人走了过来,“你是……”,他张了张口,迟疑的问道。 “哦,我是馨兰的老师,她今天没来上课,我不放心,就顺路过来看看。”阮雪瑶答道。 馨兰的叔叔慌忙让坐,他说:“老师,真太谢谢你了,还麻烦你专程来一趟,下午,我就让孩子上学去。” “那好,嗯,我还想问的是,馨兰以后的生活,你们怎么安排,可以告诉我吗?”阮雪瑶斟酌了半天,试探的说道。 馨兰的叔叔沉默了半晌,闷头说道:“这个,我和我姐商量过了,我们两口子搬过来住,照顾孩子,学费,我和我姐一人分一点,孩子的生活费,我姐每月给我补贴一些。基本上就这样说定了。” 阮雪瑶提着的心放下来了,假如,能有亲人无微不至的照料,这个孩子依然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的,自己还担心什么呢?但愿自己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想到这,她起身告辞了。 一年过去了,阮雪瑶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这个文馨兰要特别留意一些,大概,有些事情,它的发生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她发现,这个小女孩依然是那种怯生生的很孤僻的性格,她的眼里有时会流露出以前所没有的恐惧和紧张的神情。这些,不禁又让阮雪瑶隐隐的担忧起来,这天放学后,她把文馨兰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让她在自己的对面坐了下来,她爱怜的看了小姑娘一眼,柔声问她:“馨兰,告诉老师,你的叔叔婶婶,他们对你好吗?”这不问则以,一问之下,馨兰的泪水就象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吧嗒吧嗒”落了下来,她沉默着不做声,阮雪瑶想用手抚摩一下她的肩膀,谁知,手刚刚碰到她的衣服上,馨兰却本能的躲开了,小脸上呈现出一副痛楚的神色。阮雪瑶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猛地抓起她的小手,捋起她的袖子,天啊!这个瘦弱的小胳膊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阮雪瑶的心猛烈的搐动着,她噙着泪水,颤声问道:“馨兰,告诉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告诉老师!” “我,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好。老师,我可以回家了吗?”馨兰怯怯的问。 “走,老师和你一起回去,你不说,老师也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阮雪瑶悲愤的说,她快速的整理好随身的物品,拉起馨兰的小手,疾步走出办公室。馨兰却试图挣脱她的手,她不解的望了望这个小女孩,只见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低声啜泣着,断断续续的说:“老师,求你了,你不要去了,你要是去找她,我还会挨打的,我……” 阮雪瑶蹲下来,用手擦了擦馨兰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告诉老师,你谁打你了?是你叔叔吗?” “不,不是我叔叔,是,是,是我婶婶。”馨兰小声说。 “你婶婶?” “嗯。” “不行,老师还是要找他们,馨兰你不要怕,你越怕她,她就越要欺负你,走,和老师一块去你家。”阮雪瑶气愤的说。 走到家门口,馨兰胆怯的藏到了老师的身后,阮雪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量把刚才的那种怒气压了下去,她摁响了门铃,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谁呀?”,没等她答话,门打开了,是馨兰的叔叔,“哦,是阮老师,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了馨兰没回家,难道你们不担心吗?”阮雪瑶用一种平和的口气问道。 馨兰的叔叔不以为然的说:“哎!我以为是什么事呢?都在一个大院子里,她会出什么事啊?” “我可以进屋和你谈谈吗?”阮雪瑶问。 “哦,那,老师请进来吧。”馨兰的叔叔闪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阮雪瑶拉着馨兰的手刚刚走进屋,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是谁呀?” “是阮老师,你多做点饭,请阮老师在咱们家将就着吃顿饭吧,哎,阮老师,你请坐。”馨兰的叔叔客气的说道。 “哦,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阮雪瑶坐下来后说。 馨兰的叔叔抽出一根烟,点着了,吸了一口,他接着说:“有什么话,阮老师请直说吧。” “那好,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您作为孩子的叔叔,我想知道,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阮雪瑶毫不客气的说。 “伤?什么伤?阮老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难道你是说,我们在虐待孩子么?阮老师,你也是有知识的人,你说话可要有根据,不知道的事,你不能乱说哦!”馨兰的叔叔斜了阮雪瑶一眼,用一种威吓的口气说。 “我没有乱说,馨兰,你过来,让叔叔看看……”阮雪瑶说着话,把馨兰拽到了自己身边,挽起她的袖子,馨兰惊恐的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叔叔,猛地挣开,跑到了另一间屋里。 “馨兰的父亲去世了……”阮雪瑶说完这句话,痛苦的闭上眼睛,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常态,接着说:“她的爷爷奶奶也不在了,您就是她在这个世上的亲人了,您怎么忍心看到孩子遭这个罪呢?你……” 阮雪瑶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胖胖的,看起来很凶悍的女人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她激动的喊道:“我说阮老师,你管的也太宽了吧,连我们的家务事也要管,你不要问他,是我打的,怎么样?!小孩子不要管教吗?我们供她吃,供她穿,还供她上学!她的妈妈呢?她的姑姑呢?给过钱吗?来看过她吗?孩子遭罪了?走走走!文军,我给你说,马上让她给我滚出去,老娘还不伺候了呢!听见没有?要不,咱这日子也没法过了!”这个泼妇说着话,一把把馨兰从屋里揪了出来,伸手就是一巴掌,“我让你这个小是非精,出去给我乱说,我让你给我……”眼看着第二个耳光就要落下去了,阮雪瑶眼疾手快,猛的站起来,把馨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你怎么能这样呢?我现在还在这里,你就这样打孩子,你,……”她气苦的说不出话来。 “哎!我咋了我?走走走,都给我出去,不想挨打就赶紧滚出去,不然,老娘连你一块打!”这个女人说着话,把馨兰的书包,衣服一股脑的扔到了门外,阮雪瑶气愤的看了馨兰的叔叔一眼,这个男人只是坐在那里,闷头抽着烟,对这一切视而不见。阮雪瑶失望了,她看看在门口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自己物品的馨兰,泪水不觉中划落下来,“涛,你看到了吗?你没看到更好,你不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你的女儿,她,……她在受着怎样的磨难和屈辱,她那么瘦小,怎么禁得住,这个女人的摧残?不,不,你放心,我不能看着她受这样的苦,你放心,我不会的……” 想到这里,她背过身去,偷偷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珠,她转过身来,对这两个人说:“那这样,今天我先把孩子带回家,但是,我请你们考虑清楚,否则,我会到法院起诉你们的。” “哎哟!我怕了你啦,我真害怕你,你明天就去呀!老娘就在这等着,等着法院的人来抓我呢,哼!”那个女人阴阳怪气地说。 (五) 阮雪瑶迈出了那道门,拉起馨兰的手向楼下走去,馨兰仰起小脸,疑惑的问:“阮老师,我,我们去哪儿呢?” 阮雪瑶看了看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把泪水全都吞回了肚里,她蹲下来,抚摩着她的小脸,说:“今天晚上,先去老师家,好吗?” “好啊,好啊!可是,……阮老师,我一直住你家吗?”馨兰天真的问。 这个问题却让阮雪瑶无言以对,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就含含糊糊的胡乱应了一声。 回到家时,儿子已经睡了,丈夫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可是他却已经睡着了,阮雪瑶轻轻的摇醒了他,他睁着惺忪的眼睛,望了妻子一眼,嘟囔着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都几点了。……哎,这是谁家的孩子?你,怎么回事?” 阮雪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儿子从小床上抱到了大床上,回过头来对馨兰说:“来,馨兰,你今晚就睡到这儿,到这里洗把脸,赶快上床睡觉,啊?” 看着妻子没有理会自己,梁名轩跟进了儿子的卧室,又问了一遍:“哎,雪瑶,我问你话呢?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 “是我的一个学生。先让她睡觉,待会我再跟你说。”阮雪瑶说着话,把梁名轩推了出来,她走到客厅,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名轩,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了下来,“名轩,跟你商量个事……” 梁名轩看了妻子一眼,轻声说道:“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这个孩子她的父亲去世了,母亲又不愿养活她,她再没有其他的亲人,我想让她在咱们家先暂住几天,然后,再慢慢想办法,你没有什么意见吧?”阮雪瑶小心翼翼的说。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毕竟,家里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丈夫会不会埋怨她事先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了呢?可是,名轩的态度出乎她的意料,他把雪瑶拉过来,半倚在自己的怀里,“你呀!什么事都要管,你已经决定了的事,我还能反对吗?嗯,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放心吧,我没意见。这下可以安心的睡觉了吧。” 阮雪瑶感激的望着丈夫,她感到自己的感情真是奇怪,说自己感情专一吧,为什么精神总是游离在婚姻之外的那段往事上;说自己用情不专吧,为什么对那一个人这么多年都不能忘怀,他的生命已经消失了啊!为什么?她不知道,她爱她的丈夫胜过爱自己,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维系他们的不仅是爱情,或者说根本就不是爱情,而是亲情,那种断骨连筋的亲情把他们牢牢的绑在了一起,这两者之间矛盾吗?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想那么多干吗?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搞的清清楚楚的。睡吧…… 就这样,馨兰在阮雪瑶的家中已经住了有一个多星期了,期间,她又去找过馨兰的叔叔,可是,她仍然是无功而返,看到馨兰婶婶那付凶巴巴的嘴脸,阮雪瑶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再找他们了,即使通过法律的途径他们勉强收留了孩子,结果可能更糟糕,她决定去找馨兰的姑妈,问明了馨兰姑妈家的地址后,星期天,她找到了馨兰姑妈的家,这种偏僻的小角落在繁华的大都市里已经很少见了,馨兰的姑妈就住在这里?这样杂乱不堪,污水横流的大杂院,一个身材适中,但皮肤却略显粗糙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阮雪瑶认出来了,那天,在馨兰的家中,把馨兰从自己身边拉开的就是这个人,她一定就是馨兰的姑妈了,于是,阮雪瑶迎着她走了过去,“您好,您是馨兰的姑妈吧?哦,我是她的老师。”阮雪瑶笑了笑说。 “馨兰的老师?哦,你屋里坐,有什么事吗?”馨兰的姑妈客气的把阮雪瑶让进了屋里,这是一间低矮的民房,采光很差,所以,房子里黑洞洞的,馨兰的姑妈到了杯水,递到阮雪瑶面前,阮雪瑶连忙接过来。 “老师,坐,坐呀,唉!我这里就这样的环境,实在是……”馨兰的姑妈说。“哦,老师找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大姐,我是想跟您商量馨兰的事,这个孩子,现在已经被她的叔叔赶出家门了,现在暂时住在我家里,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所以……”阮雪瑶挨着床边坐下来后说。 “哎!真是让老师你费心了,馨兰这孩子命苦,四岁时就没了爸爸,开始是跟着她妈的,后来她妈改嫁了,嫌她是个累赘,就把她送到我妈那儿了,哎!我这个当姑妈的,哪能不心疼自己的亲侄女呢?老师的意思我明白,可是,你看看,我的条件就这样,孩子他爸下岗了,现在在街上揽些零活挣两个小钱,我自己又没有工作,还有一个正上大学的孩子,我……,唉!难哪!”馨兰的姑妈说完这番话后,阮雪瑶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她开口问道:“那,大姐,你可以告诉我,馨兰的妈妈怎么联系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自从馨兰爸爸出车祸死了以后,她和我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她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还能认识我们姓甚名谁啊!唉!我听说她嫁给了外地一个做生意的有钱人,去南方啦,具体是哪个城市,我可不知道。” 听完馨兰姑妈的话,阮雪瑶心里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她不能明白,为什么同样身为人母,行为的差异却有着天壤之别呢?她离开了馨兰姑妈的家,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绪万千,自己该怎么办?唉!假如,她不知道文涛的女儿的现状,她可能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假如,她也是一个象馨兰的母亲那样的无情的女人,那她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可这些,都不是,这些假设都不成立啊!“涛,你怎么这么自私,你的义务还没有完成啊,你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走了,孩子,你的孩子,你可怜的孩子,该怎么办?我努力了,我还能做什么呢?涛,我前世欠你的情太多了吗?今生,你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我为什么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偏偏如此多情?总是为情所累!总是为情所困?我……” 阮雪瑶头痛欲裂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却不知道,家里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在等待着她。 (六) 她回到家时,梁名轩气呼呼的坐在沙发上,馨兰在另一间房子里哭泣,她惊讶的问:“名轩,发生什么事了?你,馨兰惹你生气啦?怎么会呢?” “阮雪瑶,你不要把我的忍耐当作软弱,你自己进去看看吧!你居然瞒着我!”梁名轩怒吼道。 “怎么回事?啊?我瞒你什么了?”阮雪瑶一边脱去外套,换上拖鞋,一边莫名其妙的说。 “你别在这给我装糊涂,我可以不计较你的过去,可是,我绝不容忍,他的相片还摆在我的家里,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那么大的度量!”名轩这回可真生气了,结婚这么多年以来,阮雪瑶第一次看大丈夫发这么大的火气,她默默的走进儿子的卧室,一眼就看见文涛的遗像摆在桌子上,馨兰伏在遗像前放声大哭。看着这一幕,阮雪瑶无力的倚靠在门框上,痛苦不能自制,难怪梁名轩会生那么大的气,任何男人可能都是无法忍受的。可是,责怪孩子么?孩子想念自己的父亲,这又有什么错? 过了一会,阮雪瑶慢慢的走进屋里,坐在床边,她用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轻声问道:“馨兰,别哭了,告诉老师,你怎么把你爸爸的相片放在这里了?” “老师,我想我爸爸!今天早上我回家,回家去,偷偷的,偷偷把爸爸的相片拿出来了,我,我想,我想他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叔叔进来了,他,他骂我,老师,我就,我就是,想爸爸了,我错了吗?我想爸爸,我错了吗?呜……”小女孩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 阮雪瑶鼻子一酸,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馨兰,你没错,你想爸爸,没错,叔叔也没错,只是,他不该骂你。你……,唉!你现在年龄太小,老师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相信老师的话,叔叔是个好人,他没有错,我们都没错。别哭了,啊?” 看着馨兰慢慢的停止了哭泣,阮雪瑶走了出来,把门轻轻的闭上。梁名轩坐在沙发上正喝着闷酒,阮雪瑶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名轩,你不该在孩子身撒气,孩子没有错。”“那是我错了,我不该和一个死人争风吃醋喽!”梁名轩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自嘲的说道。 唉!看来夫妻之间,有时候不该说的事情一定不要说,阮雪瑶没有想到,当年在文涛刚刚去世时,自己的悲痛实在难以掩饰,于是,就把从前的那些事跟名轩全盘托出,并把自己保存下来的文涛的小照也拿给名轩看了,她以为,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不应该有什么欺瞒的,哪知会惹出今天的祸端来。她看了梁名轩一眼,悲戚的说:“名轩,你应该相信我,我只是同情这个小姑娘的遭遇,我,我真的再没有其他意思,名轩……” “是吗?那好,明天,我不希望,在我的家里,再看到她,雪瑶,你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考虑吧,你为什么不顾忌我的感受呢?……就这样,我去妈那里,晨晨还在他奶奶家,还有,我,今天晚上,可能就不回家了,你再想想,如果,你一定要固执己见,那我们,我们就只有离婚了,就这样了。我走了……” “不,不,名轩,不要,我需要你,还有我们的孩子……”阮雪瑶说着话,扑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梁名轩的腰,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低声的哭泣着。 “把他送走吧,她有亲人,她不是还有妈妈吗?你为什么,你凭什么要管这个闲事?”名轩回过头来,捧起她的脸柔声说道。 “名轩,你听我说,她的亲人我都找过了,可是他们……,她的妈妈去了南方,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名轩,你要我把一个无辜的孩子,就这样抛弃在街头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名轩!” “为什么?是因为,她是文涛的女儿?哼哼……,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放开我!”梁名轩掰开了她的双手,夺路而去。 阮雪瑶跌坐在沙发上,她低着头无声的哭泣着,“这是谁的错?不,我们谁都没有错,可是,为什么却有这样不可调和的矛盾呢?不,我不能失去家庭,我的孩子,不能没有母亲,我不能离婚,不能为这件事离婚。馨兰,老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爸爸,涛,你原谅我,我很自私吗?唉!谁的错?世界上的事,哪里就能简单的用对和错来判断呢?……” 大半天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了,阮雪瑶挣扎着站起来,她决定把馨兰暂时安置到自己的母亲家,那里只有她的父母亲,父亲身体不好,本来,自己未能经常过去看看,就已是不该,现在,却还要母亲受累,就更加不对了,可是,她思来想去,眼下,就只有这个唯一的权宜之计了,唉!…… 她大致把馨兰的情况跟母亲讲了一遍,母亲心地很善良,最看不得别人遭难了,她很痛快的答应了,她要给母亲留下馨兰的生活费,母亲说什么也不要,唉!馨兰暂时是有了安身之处,可她以后呢?以后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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