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却是无动于衷,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如一尊丽人雕像,美则美矣,只是冷若冰霜缺少生气。 烛焰欢快地跳动,杨约心潮起伏,回府后又三杯美酒下肚之后的他,脸色红扑扑,头脑晕乎乎,足如驾云,飘然欲仙。望着端坐在床沿的红拂,也像是一朵红云飘摇晃动。他张开双臂,脚步趔趄地扑过去:“美人!” 红拂闪身,杨约扑空,一头趴到床上。转过身见红拂站在八仙桌边,又踉踉跄跄扑过去,想把红拂拥入怀中。可是,红拂又侧身躲开。杨约晃悠几下,勉强站稳,心中腾起几分不快,他手指红拂鼻子:“你是何意?看不起杨爷吗?告诉你,杨某虽说年已三旬未纳妻室,但玩过的女人无计其数,不乏西施、貂婵之貌。你,不过平常货色,杨爷能看上,就是你的造化了。”说着伸双臂猛地一抱,岂料红拂又从他腋下溜出。杨约动怒了:“红拂,你竟敢作弄杨爷,放明白些,杨爷眼下虽是布衣,须知卧龙躬耕,姜尚垂钓之故事,杨爷我腰金衣紫如探囊取物,奉劝你聪明些。” 任凭杨约说什么,红拂只是不言语。她一步步往后退,渐渐被杨约逼到了屋门口。红拂转身就跑,不料与人撞了个满怀。 “大胆奴婢,没长眼睛不成!”进门的杨素沉下脸来。 杨约瞪着红拂说:“这是家兄国公大人,还不上前叩见。” “奴婢该死,委实无意冲撞大人。”红拂只是深施一礼,退立一旁。 杨素不经意地看红拂一眼,就这么一看,目光像被粘住了,再也挪不开。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忍不住发问:“贤弟,这女子是……” “她叫红拂。” “几日不见,贤弟就金屋藏娇了。”杨素透出羡慕之意,“看这红拂兰芳气质,桃李容颜,愚兄后庭虽说美女如云,但与之相比都未免逊色。” “兄长果然有眼力,她本是晋王宠姬,自然非比凡品。” “晋王府仙子,如何到得你手?”杨素有几分惊疑。 杨约却是有几分显摆:“是晋王主动送与小弟。”他请兄长入座,又吩咐红拂上茶。 红拂倒也听话,恭恭敬敬斟上两碗香茶,杨素眼睛还是盯住红拂不放。 杨约问:“兄长光临,想必有事?” 杨素收回目光:“你可知太子已与高俊结亲?” “晋王和我说过此事。” “这事也引起了晋王注意?”杨素不觉点头,“看来此事不能等闲视之。” 杨约想起杨广之托,感到这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兄长,晋王提醒我们,太子与高俊联姻实乃结党,对您大为不利呀。” “何以见得?” 杨约把杨广、宇文述言语重复一遍,这些其实杨素也都在思考,否则他也不会来找杨约商议。 杨素听罢反问:“贤弟,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应对?” “靠近晋王,扶助晋王,以确保我杨家世代富贵。” 杨素点头:“太子对我已生忌恨,看来也只有与晋王结盟了。” 杨约猛地想起红拂在场,警告她说:“我们方才所议,你敢走露半个字,就休想活命。” 金口难开的红拂道:“逐权争利,斗角勾心,我早就看厌了。” “难道晋王就不如此吗?”杨素问,“难道你就能超凡脱俗吗?” “无论国事家事,我一概充耳不闻。” “请问你何所事事?”杨素有些色意地问,“难道只是侍奉枕席吗?” “晋王枕席自有王妃、宫女相伴,奴婢只是轻歌曼舞而已。” “原来你只是歌女。”杨约半信半疑。 杨素却来了兴致:“如此良宵,可否为我兄弟歌舞一回呢?” “歌舞乃奴婢分内,大人吩咐,敢不献丑。”红拂飘然走到屋地正中,裙衫飘拂翠袖舒卷,舞将起来。俄顷,开玉喉,吐芳音,边舞边唱: 红拂飘荡, 翠袖添香, 粉面芙蓉放, 星眸秋波荡。 看柳腰软款, 听仙乐悠扬。 天宫玉皇, 人间宰相, 何曾少世态炎凉, 总难免飞短流长。 藐乌纱金蟒, 休梦一枕黄粱。 当做闲云野鹤, 结庐水色山光。 一曲歌罢,妙舞亦嘎然而止。 “好!舞姿精妙绝伦,歌喉声遏行云。”杨素不完全满意,“只是歌词未免凄婉些。” 杨约则照直说了:“红拂,听你歌中意,似有出尘之念。” “身在滚滚红尘内,要想出世亦枉然。”红拂也直言不讳。 杨约以话试探:“你风华绝代,若能长侍达官贵人,岂不一世荣华享用不尽。” 红拂正色道:“恕我明告,红拂只伴歌舞,不侍枕席,此志坚如铁石。” 杨约已知红拂不易收房,心想既然兄长对她垂涎,何不做个人情。就对杨素说:“小弟看得出兄长对红拂有意,就请兄长收用。” 杨素正中下怀:“这……只是君子不夺人之所爱。” “你我手足兄弟,不分彼此,”杨约一片诚意,“况且兄长交往甚多,有红拂这上等歌舞女子,方无损兄长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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